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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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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说我小时候就很严肃,不怎么会笑。好不容易会笑了,又笑得很傻。但我喜欢会笑的人,上小学一年级时班上有位长辫子女生,笑得很甜,我对她特有好感,碰面就傻笑,并毫不犹豫的把我妈的玉镯偷出来要送给她,没料到被她严厉拒绝,更没料到第二天我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向她套近乎。上中学时我开始严重退化,见到喜欢的漂亮女生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还装作熟视无睹,并虚伪的鄙视那些向女生献殷勤的男生。元旦班上搞联欢时,有一个节目,让男生和女生写下对彼此的印象,女生对我的评价是,清高。

进城以后,我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吧boy,日常的工作范围包括陪吧台边上的各类客人聊天,这让我有点不大适应。对于我来说,那些客人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对他们来说,大概也很奇怪怎么会有这样一个黑壮的乡下男孩站在这里??山ソサ匚曳⑾?,也有不少熟客主动找我聊天。有个喜欢喝嘉士伯啤酒的摄影师曾指着我对一位美女说:他笑的时候就像从田野里吹来的风!美女端详着我点头赞同。

还有一次,陪一位很有实力的浙江地产老板聊天,聊什么内容我忘了,总之我哈哈大笑起来。老板忽然很感慨的说:真羡慕你能笑出来!已经没有什么事让我能开怀大笑!为什么?于是他开始倾诉自己从成功创业到意外破产、身患绝症又东山再起的经历。故事跌宕起伏,穿插着一个男人的激情、喜悦、绝望、癫狂、背叛、愤怒等。听着听着我内心充满诧异:他可是那么成功??!但那一刻我看不到一个拥有亿万资产成功商人的风发意气,只看到一个历尽沧桑的男人的落寞。

酒吧工作不是我想要的,我选择的第二份工作是推销员。勤奋和投入让我很快做到主管的位置,手下有十几人的销售队伍。在我踌躇满志的时候,顶头上司忽然找我谈话,提醒我注意和同事搞好关系,因为有人反映我整天不开笑脸高高在上。我充满疑惑着摸着自己的脸说:没有吧,我是这样的人吗!上司摆摆手: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但你得和员工打成一片,多笑笑,你还指望他们干活呢。上司的话给了我很大的压力,第二天,我就像变了个人,见谁都龇牙,终于引来好几家伙来问我遇到什么喜事。

有段时间业务压力巨大,偏又诸事不顺,还得提防自己忘笑,搞得我筋疲力尽精神恍惚,居然时常有种莫名其妙的想痛哭一场的念头。我怀疑自己得了精神抑郁症,甚至跑去找心理医生疏导,但不管用。

年末,总公司一位领导来视察慰问,分公司领导们全程陪同。分公司负责人是个中年男人,据说黑白两道通吃,从不苟言笑,威严得似关公塑像,以致我们怀疑他会不会笑。当晚,自是一番隆重招待,我们这个层级的主管有幸作陪。正在埋头大干,旁边的同事捣捣了我朝领导们落座的主席方向示意。隔着两张桌子及喧嚣的人群,我们惊讶的发现中年男人不仅笑了,还相当妩媚,简直是花枝乱颤!

衷心的感谢这位领导,他的妩媚一笑治好了我严重的心理疾病,并受到深刻的教育和启发。打那以后,我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收放自如,甚至连不笑的时候都像在笑。直到有一天,有朋友像发现什么似地惊道:哥们,我怎么越来越发觉你笑得很贼!我才暗自一惊。

半夜,回到家里,站在镜子前,我没有笑,但它已占据了眼角,皱纹愈见茂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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