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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中国”魅力的消逝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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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士论文被“腰斩”的部分,以飨沙龙好友。

从1936 年到1944年,“红色中国”的形象很大程度上是由西方人塑造的。国民政府对中共控制区域长期推行封锁政策,导致中共很难通过自身的渠道向外发声。红军“长征”抵达陕北后,再一次陷入国民党军队的重重包围之中。对外界而言,中共控制的区域完全是“未知之地”。第二次国共合作后,国民党曾短暂地放松了对陕甘宁边区的控制;但从1939年到1944年,国民党又再次启动了对边区的封锁,以至于像1942年整风运动这样的重大事件,外界当时都知之甚少。(1) 虽然《新华日报》在国统区公开发行,但中共依然很难向外界展示自身的形象,外界也无法知晓根据地的实际情况。
面对国民党的新闻封锁,中共也积极谋求打破僵局,斯诺的表现让中共找到了突破点。斯诺访问保安后,来延安参观访问的西方人也都受到了中共简朴而热情地招待。离开延安后,西方人大都给予中共积极的回应——他们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诉诸文字,塑造了“红色中国”的形象。
对中共而言,来根据地参观访问的西方人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中国领导人希望通过西方人的文字,向外界展示根据地推行的路线、方针、政策以及中共领导人的个人形象、施政理念等,从而谋求国内外的支持和援助,达到增强自身实力的目的。作为传递中共信息的“中介”,西方人对根据地见闻的记录,建构了“红色中国”的正面形象,既打破了国民党的新闻封锁,也为中共赢得了舆论支持。在西方来访者笔下,“红色中国”虽然物质贫瘠,但是中共领导人和根据地军民的精神却乐观豪迈;“红色中国”虽然偏居一隅,但是中共领导人和根据地军民的胸襟却开放包容。
但到1945年,“红色中国”对西方人的魅力开始逐渐消解??夏崴?休梅克甚至认为,1945年后,“理想化的中国共产党人的形象被彻底推翻了”。(2) “红色中国”为什么对西方人失去了吸引力?西方人对“红色中国”的评价为什么会发生转变?
笔者认为,“红色中国”魅力消减的主要原因是中共推行了疏离欧美等国的政策,让西方人原先的亲近感荡然无存。
1945年8月,抗日战争胜利后,国共两党因收复失地产生激烈冲突。在美国驻华大使赫尔利的斡旋下,毛泽东赴重庆谈判。国共双方签署了“政府与中共代表会谈纪要”,但是国共冲突并没有因 “双十协定”而停止,双方的冲突很快就演变为内战。在此过程中,中共领导人对美国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1948年8月27日,毛泽东跟来访的谢伟思谈合作,“我们需要得到美国援助”、“我们不指望得到俄国人的帮助”;(3) 到了1945年8月13日,毛泽东就要求扫除对美国的幻想(4) 。在美苏角力的国际背景下,中共可以选择的合作伙伴要么是美国、要么是苏联。美国政府对蒋介石的支持,让中共渴望美援的愿望落空;苏联对中共的支持,让中共选择与苏联合作、与美国交恶。在与斯特朗的谈话中,毛泽东称“蒋介石和他的支持者美国反动派也都是纸老虎。提起美国帝国主义,人们似乎觉得它是强大得不得了的,中国的反动派正在拿美国的‘强大’来吓唬中国人民。但是美国反动派也将要同一切历史上的反动派一样,被证明为并没有什么力量?!?5) 在《别了,司徒雷登》一文中,毛泽东还意味深长地说“我们中国人是有骨气的”、“过去三年的一关也闯过了,难道不能克服现在这些困难吗?没有美国就不能活命吗?”。(6)
毛泽东告别的,当然不只是司徒雷登。1950年2月1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和苏联签署《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标志着中国彻底投身国际共产主义阵营,也标志着中国对欧美资本主义国家关闭了大门。朝鲜战争爆发后,中共派出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与“联合国军”正面交锋,让西方人因此对“红色中国”产生了极大的恐惧感??夏崴?休梅克认为,“朝鲜战争把西方人头脑中中国共产党人的形象上所有使人心情愉快、引人注目之处扫荡一空。成吉思汗又回来了。人们眼前的人民解放军成了一片由恶毒的野蛮人组成的毫无生气、不可思议的人海?!?7) 历史上,成吉思汗率军横扫欧洲大陆,给欧洲人的心理带来挥之不去的阴影。西方人对中国人产生畏惧感,引发“黄祸”论调。朝鲜战争唤醒了西方人的恐惧记忆,也让西方人畏惧“红色中国”。对西方人来说,“红色中国”失去了往日的魅力,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敌人。
即便是中苏交恶后,中共也并没有立即转到欧美国家一侧。文化大革命时,中共操持的话语体系,显然与西方人的主流价值观有很大的距离。法国爆发的“五月风暴”,也很难说是西方主流社会对“红色中国”的推崇。西方人奉为圭臬的,依然是自由、民主和人权,他们很难认可中共推行的政策,更不会迷恋“红色中国”。
文化大革命结束后,邓小平等中共领导人推行“改革开放”的政策,打开闭塞的国门,重新接近欧美等国。中国不仅逐渐融入国际社会的主流,也开始接受普遍受到推崇的价值观念。1979年1月1日,邓小平被美国《时代》周刊评为年度风云人物?!妒贝返谋晏飧诵∑郊叩钠兰?,“邓小平,中国新时代的形象”(Teng Hsiao-ping Visions of a New China)。邓小平展示给西方人的新形象,也是“红色中国”展示给西方人的新形象。直到此时,西方人才又一次对“红色中国”产生好感。
(1) 肯尼思?休梅克.美国人与中国共产党人[M].吉林:吉林文史出版社,1989:116.
(2) 肯尼思?休梅克.美国人与中国共产党人[M].吉林:吉林文史出版社,1989:235.
(3) 谢伟思.在中国失掉的机会[M].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1989:259-260.
(4) 毛泽东.毛泽东选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1131.
(5) 毛泽东.毛泽东选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1195.
(6) 毛泽东.毛泽东选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1495-1496.
(7) 肯尼思?休梅克.美国人与中国共产党人[M].吉林:吉林文史出版社,1989:235-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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