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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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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雅集有感)

一车人,肆无忌惮的高谈阔论,耳鬓厮磨的知心话语,一路颠簸盘旋,最后在万佛山的某个山脚下安营扎寨。土菜冷啤、山泉裸?。ㄎ抟煨裕?、露天电影……计划中与计划外的节目一一上演,起伏跌宕却又自然流畅,一如山中光景。

微醺。

躺进帐篷的刹那,有些时空交错的恍惚。

帐篷外,几个人仍在聊着,声音浅浅淡淡,似是被渐浓的夜色山岚缠绵消融。

    白天的喧嚣褪去,耳畔山涧溪流潺潺,伴随着阵阵松涛,恍若荡舟于飘摇的水面。身体和灵魂全部伸展、铺平、晾晒。

山中此夜,联通了过去的无数个夜晚,那些个夜的场景又忽明忽暗的在脑海中展现。

20多年前,一样的月亮,葱郁的藤叶肆意的呼吸着月光与薄雾媾合的气息,或肥或瘦的的西瓜们枕着藤叶做梦打鼾。我和同龄的堂叔躲在草棚里守夜。我们吃着西瓜,从早恋的女同学聊到电影里的女特务,从邻村的二流子聊到霍元甲,从如何捕鱼抓虾聊到将来的计划。不知不觉,消灭了两个大西瓜,撒了四泡尿,睡觉前我们又嚎了两遍一无所有,惹得附近几个村里的狗们一片愤怒的狂吠。半夜,下起大雨,裹着湿被照睡。天亮后,睡眼惺忪的挑着担子跟随父亲去镇上卖瓜。闻着镇上煤烟的味道,粘着泥巴的脚不时的磨蹭着光滑的青石路面,心里奇怪镇上的小姑娘咋那么水灵。

又一年的夜,茫茫大上海的某条马路,路灯通明。我们一群人,垫着草席,坐卧在路边。我们是谁?“我们”在“他们”眼里是乞丐,口里叫民工。迎面走来,都是斜着看绕着走,怕沾惹了一身汗臭。其实,谁稀罕这里呢,除了比在家里能多挣点钱,啥也不是。在城里最大的好处是晚上,路边的电灯不用花钱,裹着床单露宿居然没什么蚊子,狗日的都飞去乡下嚣张了。我们盖了一座又一座高楼,但没有一间是自己的;铺了一条又一条马路,但从来没在上面跑过车。但是,哪座新楼里没有我们撒过的尿!多少条漂亮的马路都让我们给睡了!就是睡得不踏实,老梦见自己迷了路,问谁都不理,走到腿软,比扛沙袋还累。

曾经有多少个支离破碎的夜晚,散落于一座又一座城市。清晨醒来时,想拾起碎片,却常常忘记身在哪里。夜晚是一口深邃的洞穴,想回归又怕被吞噬。

今夜,在万佛山独眠。仅是来约取山中一夜吗,还是兑现一次无可名状的预谋。

是逃避,还是追索!是召唤,还是寻声!

山风问我,我问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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