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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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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以来,每想到小镇,曾经的大院时光总是最美丽轻盈、最温暖宜人。这个大院既不是莫测高深的省府大院,也不是牛逼哄哄的军区大院 。在如今拼官比富以显尊贵的糜华年代,我要说的这个大院卑微的简直不值一提,它是位于集镇东南边的乡级医院,有一排排平房,办公区在前,家属区在后,没有围墙,春天周围河堤上盛开的黄花菜,夏天挤满河面的荷叶就是它与外界最天然环保的屏障。大院里有许多高过屋顶的大树,我喜欢绿色,那些枝叶上有着各种各样的绿,这些绿色化入我的髓血里,成了养护我至今的胎衣。 ???? ??我的回忆,鸟一样飞过光阴重重的天空,栖息在大院上空的树巅。许多明亮的阳光和风一起在枝叶上跳舞,于是,高高低低树巅上有了碧波荡漾的海一样的风景。我拨开层层枝叶的遮蔽,纵身跃入树的水底。一个孩子在午后的廊檐下,一本半掩的书垂在手边,树叶间细碎的摩擦声和婉转的鸟鸣,几滴夏日的太阳雨一样落在孩子的耳边,她吃惊的看向声音的方向,一只斑斓的鸟飞进她讶异的目光中,许多年前的大院时光豁然洞开,我年轻的父亲母亲,我忽远忽近的伙伴们,还有那些身穿白褂的或匆忙或闲淡的身影,又一次让人惊喜的目不暇给的相遇! ? ???? 我母亲是大院里第一个穿一字步短裙的女人,她骄傲时尚、雷厉泼辣。后来看过莫言的《蛙》,里面的“我姑姑”像是比照着我母亲写的。我母亲最让人摧眉折腰的本事是:能口不带一个脏字且满脸微笑的将骂她的人说吐血。那时乡里的婆婆大妈小媳妇一说起我母亲,总是崇拜信任的五体投地,“不舒服啦,找李大姐??!”她们絮絮叨叨的说起李大姐的各种好,这“李大姐”在她们眼里就是世上无与伦比的贴心人。每当此番肺腑衷肠,我母亲总是浅浅一笑,淡淡的三言两语化各种不同寻常的感叹感喟为微不足道的小菜一碟。夏天,我母亲上着白衬衣,腰扎黑色一字步短裙,款款穿行在大院浓荫蔽日的树下,大波浪的披肩发飘飘洒洒。 ?????? ?????? ?我父亲是远近闻名的有点小才气的老好人,因为祖父的关系,成为70年代毕业于安徽农学院的工农兵学员。曾经让许多人引以为自豪的工农兵学员,在我父亲那里却是个深深的硬伤。虽然他从来不说,但从他后来的人生轨迹中可以看出他对这个身份很不满意,几乎成了一辈子挣不脱的网纲。和靠自己本事考上大学的我小姨奶奶,小舅爷爷比起来,我父亲同样以优异的成绩读了中学,但是由于文化大革命,我父亲只能通过保送工农兵学员来实现自己的大学生涯,他不服气。到77年恢复高考的时候,拖家带口的我父亲已无力改变现实。于是他从省城逃到县城,又从县城逃回乡村,他在农村一待三十多年直至退休,这期间,成全了一段我在大院里的无忧时光。 ?????? ??????? ? 大院里终日弥漫着苦荦荦的药香,和母亲身上的来苏水味有着同样的暖色。熏熏的药味使大院的孩子习以为常,那些闻到药水味就会害怕,看到针管就会吓哭的胆小鬼,会让大院的孩子鄙夷不屑。当然,有时大院的孩子在生病的时候也会哭,那多半是病的难受极了。我是个不会哭的孩子,我在一次高烧中分不清晨昏,我坐在夕阳西下的河边,误以为那是个朝霞绚丽的清晨,巨大的荷花举过亭亭盖盖的荷叶,一只碧绿的青蛙跃过青翠的草叶跳入荷叶的间隙里,溅起几滴晶莹透亮的小宇宙般的水滴。大院在我身后郁郁葱葱,傍晚,是它每天最烟火气息的时候。我在意识不清的高热中走入它的怀抱,巴巴盼望着一天中的第一餐。 ?????????? 大院里有户人家的书特别多,走进她家得小心翼翼躲避那些随手被放在各处的书。我母亲曾私下里笑话这家的大人小孩是书虫——懒得乱七八糟的书虫。这家的女主人是我小学时候的数学老师。在她家,我第一次看到了线装书,三个字竖排的繁体字书名《孽?;ā?,左下角一枚小篆印章。书页老旧粘连,灰黄粗涩,翻阅此书,犹如涉足时间的影影绰绰的河中,河水缓慢滞重、悠长绵远,一不留神间,千帆过尽,书已翻完。漫长的暑假,我喜欢在她家看书。通常一张方桌的四个边,一边一个孩子一本书,安安静静一个上午或下午,时间久了,我像是她的第四个孩子。 ?????????? 在数学老师家里,我第一次看了《少年文艺》,从此爱不释手。我第一次接触到外国名著,有欧洲中世纪的城堡在阴霾密布的庄园里默不作语。数学老师家不仅书多,邮票也很多。她家藏着几大本极精美的邮册,里面有四大名著里的经典人物,有金丝猴、国宝大熊猫,有齐白石的清水虾,有文革时的样板戏。有两本邮票票面破损,边角上盖着邮戳的印痕,但这些丝毫不影响邮册的观赏性,甚至残缺遗憾中还有别样的寓意和美丽。十几年后,数学老师家的孩子先后移民美国,成了大院乃至整个集镇的骄傲,现在想想,她家应该算是书香门第。印象里,她家的孩子像是在年深日久的阅读中,坐着书的渡船,摇摇摆摆去了大洋彼岸,此后一去不返。 ?????????? 大院最神奇魔幻的时光,在80年代初的计划生育高峰期。那时我父亲天天下乡抓计划生育工作,这个“抓”字把父亲以及和父亲一样的基层办事员们累得活像旧时小吏,我母亲夜以续日,站在手术台上给计划生育对象做被人骂为断子绝孙的绝扎手术。因为激增的手术病号,大院病房人满为患,最后不得不动用乡政府大礼堂。偌大水泥地空间,临时铺上许多稻草做成地铺,作为病床。这个简陋的挤得一团糟的大病房里,或坐或卧着近百个乡下育龄妇女,她们面色焦黄憔悴,形容绝望悲苦,每回随同前去查望的母亲,艰难行走在这些满是人的地铺和狼藉杂乱的杯盏瓶罐间,我都有种深深地陷入灾难片的感觉。 ?????????? 计划生育工作最紧张的时候,大院里来了从合肥大医院下派支援的张医生,这个张医生年轻帅气,医术高明,他像一缕清新灿烂的阳光照耀着大院的砖砖瓦瓦,枝枝叶叶。他在的短短半年迷倒众多乡下姑娘。这其中就有我远房姨娘。我喜欢张医生是因为他会讲故事,我远房姨娘喜欢张医生,用我母亲那时的话说就是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个想吃天鹅肉的远房姨娘占尽我家毗邻张医生的便利,天天傍晚找各种理由往我家跑,意图接近“张天鹅”。我母亲眼光毒辣,心思敏锐,以先下手为强的冷嘲热讽时不时给远房姨娘泼冷水。一个城里,一个乡下,想都不要想。支援工作圆满完成后,张医生回了省城,我远房姨娘的蛤蟆之梦,说的美一点就是灰姑娘之梦幻灭在迷恋哥的传说中。 ?????????? 大院在95年的时候突然走形变样,集镇拓宽的路面占去了它三分之一的面积,许多树木被砍伐,里面盖上了城里医院那样的大楼。那些年装点周围河堤水面的黄花菜、荷花,像个美丽的传说似的不知不觉间消失了,现在唯一可以确确的是,碧绿的白肚子青蛙80年代末期在我的眼皮底下绝迹。我记不住没有树木花草的地方,我在没有离开大院的时候,提前别离了大院,我想不到它后来的模样。永远,我记忆中有这么个地方,里面草木葳蕤,繁花点点,每一天的日子都是那么的明亮,明亮的足以配得上我无忧年代的时光。 ???? ????????? 曾经的大院记忆氤氲的雾气一样沾湿我回想的羽翼,我掠过寂寞的廊檐,一个孩子隔着重重光阴的帘幕向我看过来,我知道她并没有真正看见我,如我看不见远不远近不近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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