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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逼我爱你(资料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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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小九。不为什么,我爸当年给我起名字的时候,就这么叫了。他倚着房门,大喊:小九--小九--,我就会立即从沙堆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沙土,扇扇脸上的灰尘,扣好上衣的扣子,扒开裤衩,检查一下小鸡鸡安在否。然后我跟小朋友一一作别,拽着爸爸的声音,找到了回家的方向,连滚带爬地回到了家门口。我的动作向来很迅速,迅速到不论多么遥远,只要妈妈数九个数就一定会出现,踩到门槛上的时候她必然会刚落下“九”这个音,我把“九”从地上拾起,拍掉上面的泥,还给妈妈。妈妈就会一面夸奖我少年有为,一面揭开锅盖,端出里面的饭菜,让我吃。我吃的时候她却从来不吃,只是双手拄着头笑眯眯地瞅着我,这叫母爱,我懂,我也就不那么见外,拿起碗筷,“扑哧”“扑哧”地就吃了二十多年,放下饭碗,我的嘴边已经长出了胡子,周围的一切也已经变了样子。在不远处瞅着我的,也不是我的妈妈,而是我的大学同学,梁丹。食堂的电视里传出了张楚的歌声:上苍保佑吃饱了饭的人民,上苍保佑吃饱了饭的人民。
  
我的手机号码是13812345678,你如果拿电话拨打这个号码,那么一定找不到我,这是个假号码。事实上,我一直对这个号码的主人感兴趣,但我又不想自己去了解他到底是谁,所以我就告诉每一个询问我电话号码的人,我会很耐心地把这十一个数字念给他听,让他记好,告诉他一定要有事常联络。这些人后来有没有和这个号码联络,我也不清楚。我其实十分地希望有一天,一个人在后面拍拍我的后背,说你的号码不对啊……可惜从来没有人这么对我说过,而且很多时候,他们都会在我的面前掏出手机,打到电话薄的页面,很认真地对我说,看,我有你的号码。这么想来,他们都应该是从来也没有找过我,恩是的,我现在清楚了。
    
我和梁丹的第一次正式接触,是在大四的一个晚上。尽管我们是同学,可是因为她长得并不出众,我也长得不很出众,我想我们对对方都应该没有什么要了解的欲望,加上我又非常地不喜欢上课,不但是梁丹,其余的王丹胡丹宋丹丹我也只是闻名久矣,无缘得见。不过在一个地方我和梁丹倒是经常能撞见,那就是在食堂,我们经常相对而坐,中间只隔着几张桌子,原因是我一直偷偷地喜欢着食堂里卖饭票的那个姑娘,而我所选的座位的后方梁丹的前方,则高高地悬挂着一台电视机,每天开饭的时间,管电视的都会把它打开,但从不调台。这个恶劣的电视台总是在开饭的时间里放一些卫生巾的广告,还各种品牌轮番轰炸,我经常在注视那个饭票西施的过程中被这些恶心人的广告整得一边吃饭一边吐,有时候我吐完了再把它们用匙送回嘴里,刚嚼几口发现不远的梁丹也吐了,应该是为我吐的。有那么段时间我以为她是爱上了我,后来发现不像,我也就更加专注地爱着饭票西施,再后来饭票西施被掌勺大厨泡走了,我只好更加地爱自己,以表慰藉。再再后来,一后后到大四的一天晚上,我就和梁丹说话了。都没说别的,全是中国话。
 
说实话,我是一个相当木讷的人,尽管在熟悉的人群里,我是他们的搞笑大王,可惜在陌生人面前我完全失败。而且这都只是说男性,在女性同胞面前我更是完完全地失败,不论熟悉不熟悉,我都会感到异常紧张,越紧张就越不容易开口,即使勉强开口也都只不过是些“哼哼哈兮”的语气词,说了跟没说一个样,声音还没有屁响亮。有时候我难过得都想把自己阉了,可是又害怕阉完了对男人也产生上述条件反射,权衡再三还是算了。
    
大四的那天晚上,我忽然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洗头,把头上的头皮屑全倒进了下水道。我冒出了一个想法,我要考研,考哪个学校并不难想,找中国最好的就可以将就了,比如北大清华之类。只是不知道这些学校喜不喜欢收天才,比如我之类。我决定上图书馆查一查,我骑着单车,扛着月亮,来到了图书馆楼下,正如我前面所说的,我遇见了梁丹,这个对卫生巾广告无比着迷的女孩。
    
不过我的说法还是有一点不准确。我和梁丹相遇的地方,不是图书馆楼下,而是图书馆的楼梯上,一楼和二楼之间。当时我上她下,我们望着对方,都没什么表情,正要擦肩而过时,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我和她都拿出了手机,是我的在响,不过我并不认识这个号码,所以我给挂断了。我不是为了省钱,而只是怕听到陌生人的声音,因为我会紧张。
    
你的铃声也是《土耳其进行曲》?梁丹侧着头问我。我不知道什么是洋进行曲什么是土进行曲,如果她是指我的铃声旋律的话,那么我也只好不懂装懂地对她说,是的。真巧啊,我的铃声也是。梁丹微笑了。

可是,梁丹同学,这有什么好笑的。我们的手机铃声相同,这有什么巧不巧的?我听过一万个手机都有这种滥之又滥的旋律,它干我们什么关系?如果说我今天用的是洁婷牌卫生巾,你今天恰好也用,那么我会兴高采烈地同意你,真巧啊,我们用的都是徐静蕾代言的那个牌子,可是电话铃声相不相同这有什么重要的?这顶多又能多重要?
    
可是我也只能在心里这么想一想,我不能说出口,不是不敢,是不会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一个女生表达自己的观点,所以我还是妥协地说一声:是啊,真巧啊。
    
但是为什么会这么巧???
为……你说呢?
我怎么会知道?
我……我也不知道,也许。
    
梁丹看着我的脸,我的脸慢慢热了起来,我开始烦躁不安,我认为这种谈话毫无意义并且阻碍同学上楼下楼兼之败坏学校风气,使本校前几任死鬼校长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冤孽啊。她没等我叫出来,忽然问我,你考研吗?我说考(其实说的是:靠)??寄亩??北大,也许清华。她点了点头,接着就走下了楼,在楼底她回头喊,你应该能考上的。
  
梁丹并没走远,甚至她又走了回来,她说对了,忘问你,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说真的还是该说假的。她看出了我的迟疑,说怎么还保密?我说不不,接着顺口一说,告诉了她我的真实号码。我想回问一下她的,但她又马上转身走了。她说拜拜,我也只好跟她拜拜,再见面时,已是一个月后,她家的饭桌上。那时候我早就忘了自己还有过立志考研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在那张大圆桌旁,顺时针地坐下了梁丹,丹母,我,丹父,多么奇妙的一件事情。
    
丹母给我端上一碟生牛肉片,说大口吃,别客气。我笑着应了一下,用筷子夹起几片,投到了桌子中间的火锅里,不一会儿,四个酒杯碰在了一起。丹母说,小九啊,你是丹丹的好朋友,以后就经常来玩,你家又不在这个城市,就把这儿当家也可以啊。我说我会的。尽管她年龄已经很大了,可是她毕竟也是个女的,我感到很拘谨??墒撬缭谝槐叨宰诺缡哟蟪;丶铱纯?,回家看看。梁丹说她母亲是蒙古人,很豪爽。我说那么你也是?她说不是,她亲妈早死了,这个是后妈。
    
又一个月后我搂着梁丹说,是你妈逼我爱你的。她瞪我一眼,平静地说,人只把你当我一个好朋友,她们那个民族的人都好客,对人热情,你别臭美了,自以为是。
    
我说真的是你妈逼我的,她不表面逼,她背后逼,说真的,她不逼我的话我肯定不会爱你。
    
不爱拉倒。
   
于是我们就拉倒了。那天晚上,我拼着劲喝了两瓶啤酒,我想,分手是一件大事,为了留下一个悲伤的回忆,我必须得使劲喝,大胆喝,喝不干净也要倒干净。我要了六瓶啤酒,倒了四瓶,可能是我开始的饭吃多了,所以两瓶啤酒下肚就撑得受不了了,我没醉,但是又没办法再醉,即使是光喝酒精我现在的肚子也容不下。甚至容不下一粒沙子。
    
我想给梁丹打一个电话,问问她在干嘛。我拿起了手机,又放了下去。这么长时间了,我竟不知道她的手机号码,看来我们变成陌路人的结局一早就是注定的。
    
我只好不再想她,坐在小饭馆里,听着滥俗的流行歌曲,饱嗝一个接一个地往上涌,我想找一个人聊一聊,就想起了我的好朋友王操,我拿起手机拨响了他的电话,可惜只有一段语音留言:大便中,请勿打扰。过了一小时,我再打,还是那段语音留言:大便中,请勿打扰??闪耐醪?,我失恋的这一天他却在一直地大便干燥。

要不我们说说王操吧。王操和我们大多数人一样,有一个爸,一个妈。王操他妈特别的疼他,典型地拿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多宝贝有多宝贝。所以王操到二十多岁了还不会叠被刷碗什么事,甚至连洗头也洗不利索。这种人上大学,怎么能让操母放心?操母一急之下就亲自帮王操在大学里物色了一个对象,叫洪秀全。洪秀全长得不怎么好看,甚至怎么打扮都怎么不好看,可是有一条,特别地勤劳能干。这一条就让操母十分地满意,她经常劝王操想开点儿,谁叫你没用什么活儿也不能干呢?光脸蛋儿好看有什么用?你妈当年谁不夸好看?不也是生出个没用的你吗?别叹气啦,就当请了个菲律宾女佣人。
    
王操说,我宁愿请个印第安老斑鸠。
操母说,什么,你说哪国话呢?

这个时候,王操就会离开他的母亲,打个电话叫我出去喝酒,有时还会带着洪秀全,原因很简单,洪秀全和我也是特别好的朋友,虽然说实话也没太好到哪里去。
    
王操经常跟我说他的理想,就是当个网吧老板,想打半死就打半死,想玩传奇就玩传奇,玩死了活该,玩不死就当减肥了。我说你现在不就已经这样了吗?他笑着看看一旁的洪秀全说,呵呵,不一样,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而每当洪秀全缺席我们的酒桌时,王操则还会说起他另一个版本的理想,就是当个职业嫖客,想玩黑人就玩黑人,想玩白人就玩白人,玩死了活该,玩不死就当减肥了。我知道他并不是真心要那么做的,他只是在发泄他的痛苦,看来中国姑娘让他伤透了心。

中国姑娘们也让我伤透了心。尽管别人不大相信,我还是要告诉他们这个事实,我从小到大,曾经交过五个女朋友,除去梁丹,还剩下四个,我曾经给她们排了一个号,按波的大小,老大姓黄,叫黄大波,老二姓杜,杜二波,老三姓金,金三波,最后的姓王,波最小,小得不成样子,比我的还要小,只好叫王小波,和一个作家同名。
    
现在她们一个个地离开了我,你们说,叫我如何不伤心?我伤心伤得眼睛都患了五百度近视,看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我看不清这世界了,分不出谁男谁女了,有时候我想倒着,我就倒了下去,思念一下中国姑娘们,其实重点只是梁丹,其余的我都忘了她们长什么样子了,除了波的尺寸。我也许真的喜欢上了梁丹,我对自己说,说了也白说。后来我困了,就仰着身子睡着了,一直睡到某一天,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用她的高跟鞋踢了踢我的屁股,叫道:小九,醒一醒。我睁开眼睛,哦,hello,fuck,原来是你,Miss刘?Miss刘是我的辅导员,她也很迷人,可是她来这儿不是迷我的,她扔下了一张证书,然后就“哒哒哒”地踩着鼓点儿一样的脚步走了。我赶忙拾起来一看,我操,我已经毕业了。
  
毕业之后,我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报社当编辑。
    
以上的这句话,是我在告诉别人以及写小说的时候才用的,事实上,那算不上一个报社,绝对地算不上。只是一家地下小报,工作室就是一间地下室,工作人员只有三个人:主编,我以及另一个编辑。另一个编辑是我的旧相识,我们很要好,很好很好,简直他妈的好透了,是吧王操?我的好哥们儿。
    
而主编是一个女的,姓吕,我们叫她吕主编,这是当面。背后我们称呼得比较随意--驴鞭。王操古典文学的底子不错,他说这两个字富于音阶美和节奏美,我信。
    
我们的这份报纸叫做《全球都市报》,如果你买了,千万不要看,随手扔了就可以,因为那上面没有一件事是真的,全是我和王操看着世界地图杜撰出来的。当然我还是希望你们会买,买得越多越好,不然的话我们俩就得失业,饿着肚子,在大街上流浪,没几天也许被警察叔叔们给收容了。
    
王操这时候已经跟洪秀全分手了,为这事儿,我们曾经还吵了一架,因为他当时做的很过分。他给洪秀全打了一个电话,问她,如果我要跟你分手,你会怎么样?洪秀全说,我会到你家里去起义。王操说那你去吧,就挂断了电话。洪秀全后来真的去了王操家里,把他父母搞得叫苦不迭,他们拼命联系王操,可是联系不上,他们打电话问我,我也只好替王操瞒着。我去找过王操,我说你难道不害怕洪秀全把你弄得家破人亡?王操吐了一个烟圈说,不怕,太平天国迟早得被清政府镇压。我说那你自己算什么?他说我这是辛亥革命,推翻帝制。

王操跟驴鞭搞上了,尽管我不愿意相信,可是这是事实。驴鞭眼瞅着就要奔四十去了,而王操才二十几岁,我终于知道了王家找女人的目光都是差不多的。真的不能怪操母。
    
现在去喝酒也是我一个人去,我很不能喝,一直就不能喝,还是最多两瓶啤酒。有时候两瓶都喝不上,因为不知道这样喝下去有什么意义。有一天在一家酒馆看见外面的人群里有一个人特别地眼熟,渐渐地认了出来,是梁丹。用句书面语来形容,她依旧是那么消魂,尽管她以前从来都没消过魂。我付了帐,跑了出去,她还没走远,我跟着她。从后面看她,她比以前漂亮了太多,屁股也大了。她在解放路的西侧一直往前走,前面是一个步行街,这是个假日,人很多,放眼望去,全是脑袋,所以我把她跟丢了。我不知该怎么再找到她,只好借着酒劲使劲地往人堆外面挤,在路边一家商场的挺高的石阶上,我放声大喊:“梁丹,你在哪里?你妈逼我爱你,你妈不逼我也爱你,其实我就是爱你……”
    
不知道她听没听见,周围的人全在笑,远处的人也在笑,凡是听到我的话的人都在笑,我难道说错了什么吗?
    
我被商场的保安赶了下去,临别时他还踹了我一脚,我没在乎。
  
在步行街的出口,有一处抓奖的地方,我随手抽了一张,中了十万块钱。我很惊讶,主持抓奖的比我更惊讶,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有人真能从奖券中摸出这么厚一沓钱来,我听见主持的那个人大叫:有没有搞错?尽管如此,他还是把钱如数地交给了我,抽去税,还是有很多,感谢上帝,感谢党。我一回去就把工作给辞了,没有跟王操喝酒作别,我只是说有机会咱俩再见,其实我没打算真能跟他再见。离开那间屋子的时候,我第一次在吕主编面前,叫了她一声:驴鞭。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看着王操,像只乖巧的老猫。
    
过了几天,我跑回学校的食堂里,在以前的位置坐下了。卖饭票的人已经不见了,现在所有的窗口都摆着一个划卡器。但是电视还在响着,不知是哪个台,没有广告,只是不停地放着一个武打的电视剧。我对面不远的地方,那梁丹曾经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女孩,她正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着饭,米饭和酱茄条。那是我从前最喜欢吃的,所以我对这个女孩迅速地产生了好感。我看着她的脸,想轻轻地对她说:茄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蔬菜,我希望你能热爱它。
    
可是又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十分多余,只好悄悄地从座位上离开,走出食堂。在这个熟悉的校园,我已经不认识一个人了,想起来真是伤感。食堂的外面是一个人工湖,湖水还是那么臭,我在湖边坐下了,坐了好久,一直到太阳都被我的屁股压红了脸,其间我收到过一个消息,是13812345678发给我的,上面说:那天我听到你的声音了,谢谢。
    
我当时看完了没有懂,不过后来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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