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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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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孩子都曾想着能飞檐走壁,做过行侠仗义的梦。

梦会在自己长胖到连一个引体向上都做不了的时候破碎。

然后,发现所谓的飞檐走壁,不过是电影里的特技,人间没有。

武术是中国的特产,流派众多,经久未衰,直到今天,如果BBC之类的国外摄制组拍过中国人的生活,他们必取的三个镜头,一定是武术、京剧和书法。

李小龙的电影在美国火爆之后,英文里又多了一个词语:Kungfu。

在评书和古典小说里,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英雄,都有一身了不得的本领,会轻功,能使暗器,脚一顿就上了树梢,手一挥就倒下一大排小喽罗。英雄总是臂举千斤,掌能开石。总而言之,刀枪不入,过敌营百遍也毫发无损。

在我们村子,兴起练武热潮,大约是受电影《少林寺》的影响。在我们家,最直接的影响是我二哥,成了一个地道的武术迷。为了成为我村武林高手,练就一身钢铁筋骨,他竟然强烈要求退学,去河南少林寺拜师。

我爹当然没同意,百劝无效后,用拳头和棍子给了他态度鲜明的答案。

其实,在电影《少林寺》放映之前,二哥已经偷偷跟着村里几个好弄拳脚的人,偷偷练了两年天多的武术。只不过,《少林寺》之后,李连杰帅帅的功夫,加剧了他要成为一代武术名师的愿望。在我们村,练武,学习棍棒,一般都叫学拳。

相比读书,二哥在练武上要刻苦多了,他的师傅要求他无论春夏秋冬寒来暑往,都要五点钟起床练长跑,他还真的做到了。老师布置的作业,他从来都没认真做过。

每天天不亮,他就悄悄起床,在腿上绑上自制的沙袋,沿着村外的田埂,狂跑一个小时。然后,依师傅的要求,又在村西头的池塘边上打一套大洪拳和小洪拳。

二哥小时候多病多灾,父亲觉得练武能强身健体,对二哥迷恋武术,一开始采取的是不支持不反对不负责的三不政策。

父亲作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在子女教育上,是有点失败的,总是未能防患于未然。

二哥在院里了拴了吊环,又买了大小两对石锁,吊起沙袋,竖起树柱。没事的时候,就呯呯的一阵猛击。碗口粗的枣树,他一脚踢上去,竟然能噼里啪啦落下枣来。几年过去,门口的树,被他踢死踢断了好几棵。兴致来了,照猪屁股上也是一只脚,然后猪就窜出去好玩。猪记吃不记打,脾气好,没跟他计较。

二哥的师傅是个很神秘的人,他让二哥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他的名字,要不然就不教他了。确实,二哥练拳的前两年,我们真的不知道他跟谁学武。因为,二哥每次出门都天不亮就出去,晚上人都躺下的时候,他又翻墙出去,趁着月亮找他的师傅去了。他有时候弄到半夜,带着一身汗回来,父亲就很生气,怕他去干偷抢扒拿的生意,就不允许他出门。

二哥发誓说,自己是真的去学拳,因为师傅要求保密,他就只能半夜出去学。

电影《少林寺》火了之后,会几手套路的二哥,俨然成了本村少年的武术教头,跟他屁股后面混的人也多了起来。这帮乡村贱娃子,天天在我们家的院子内外,耍吊环,轮石锁,或者打沙袋,弄出的动静,吓得我们家的鸡都趴在树梢上,天黑了也不敢上窝,猪和羊都远远的看着,不敢进家门。

我爹以人民教师的语重心长,教育我二哥要以学业为重,不能因为练武扰民。

二哥就把他练武术的家伙什移动我家隔壁邻居的院子了。

当然,挨的最多的还是我自己家的猪。

二哥的功夫是在打了一次架之后,得到了大家的高度认可。

二哥的一个好兄弟,相中了邻村的姑娘,托人说了亲,结果,那家人不守信,一女二嫁,把姑娘许了别人家后,又不愿意退彩礼。二哥被他的好兄弟拉着,去邻村要钱,当然,更多的是为了打架。

到别的村打架,肯定是不占优势的,据说那天,刚开始准备动手的时候,一下子就围上来十几个人,把二哥他们三四个人围在中间。二哥瞅准机会,三两下就撂倒了五六个人,夺下棍棒,又几个扫堂腿,就收拾倒了一半的人,用胳膊顺势夹住一个人的脑袋,说,都往后退,要不然,我扭断他的脖子。对方都吓住了,只好留路放人。本来大家都没有什么仇,都是被拉来出气壮胆的,没有人真想拼命。

这一仗,才十七岁的二哥打出了名,被形容成了黑旋风李逵。因为能打架,他也成了各方小痞子争邀请的座上宾。

这一下子,轮到我爹慌了手脚,他再次以人民教师的谆谆教导,用拳头和棍子,和我二哥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对话。

两人立下铁规,天黑之后,绝不允迈出家门,否则,出去了就永远不要再进来。

可是,我们家的院墙,在二哥的好手身下,根本算不了什么障碍,他抓住墙头,一个纵身,就翻了出去,及父亲听到动静再去制止,他人早就跑出去几百米外了。

父亲的威慑还是有点作用的,二哥保证不于参与打架,跑出去,只为练武。父亲不信,执意要跟着二哥去见他的师傅。无奈之下,二哥保密了几年的师傅,终于走到了前台。原来,就是我们村的一个退休老教师。

十七岁的秋天,二哥执意退学,要去少林寺。父亲拗不过他,只好让他跟着一个亲友去了上海,跟着别人学做麻片。即使累了一天,他在上海的某地下室里,还是要乒乒乓乓打上几脚拳,踢上几脚。那个亲友,觉得把二哥留在上海,早晚会和上海的街头青年发生矛盾,比划拳脚,就趁春节放假,把他辞退了。

辍学了,无路可走,二哥选择了参军。为了防止我爹反悔,二哥参军是自己偷偷报的名,自己冒我爹的笔迹签的字。

等领兵的人到我家家访时,我爹才现,他的儿子要远走他乡了。后悔没有在他开始有弃文从武迹象的时候,没有及时制止。

都换军装了,后悔还有个鸟用,只好同意。我爹流下了几滴眼泪,嘱咐他尚未成年的儿子说:到部队就不要弄枪舞棒了,打伤了人总不是个办法。

可惜部队除了军体拳,根本没有二哥发挥的余地。几年之后,他当上了连里的司务长,每天忙着买菜和打杂,连睡觉的时间都要靠挤,哪有时间练武?

两年后探亲回来,二哥默默的把吊在院子里的吊环拆了,沙袋扔了,石锁送人了。收藏的几十本《精武》、《武林》和各种拳棒套路书,都一一收进了纸箱,束之高阁。那个天天横劲没处使的年轻人,变得知书达理了。他身上,再也看不到血气方刚,剩下的是有些成人世界有些虚伪的稳重。

二哥探亲结束,我送他上火车,挥手之间,我觉得二哥算是真正告别了他的习武生涯,告别了学拳的岁月。

他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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