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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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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浓荫下,几个衣衫褴缕的少年围坐在一起,他们正发挥着最大的想象力,猜测着生活在中南海的伟人们,早餐都是吃些啥东西。

他们几个,一大早就被父母从家中撵出,放羊的放羊,拾柴的拾柴,割草的割草……经过几个小时的劳作,早已饥肠辘辘了,可家中能吃的,也仅仅是窝窝头、煮红芋之类的杂粮。就是这些东西,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到的。他们忍受着饥饿,从酷热的田间来到村东头那棵大榆树下,开始了短暂的休息,等待着中午那顿简便的午饭。

11岁的黑蛋说,你们猜一猜,毛主席早餐会吃些啥?

刚满9岁的石头说,那还用猜,肯定吃鸡蛋喽。

10岁的二愣补充说,还有香喷喷的面包。

8岁的解放说,还有牛奶呢,里面加白糖。

他们这些半大的乡下孩子,遥望着远方,都下意识地叭叽起了嘴,口水流了一下巴。他们所知道的面包、牛奶等,都是从苏联文学作品中读到的,那是只有贵族才能享受到的幸福生活??!

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过上这一天?9岁的石头陷入了沉思。

弹指一挥间,50年过去了。如今,59岁的章二汤,也就是那个叫石头的人,在省城监狱的一隅,望着窗外的骄阳,猛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如果不是发生意外,他应该到年底,就能非常体面地退休的。到那时,要喝牛奶就喝牛奶、要喝豆浆就喝豆浆,生活的幸福指数不知道要比小时候的想象高出多少倍??墒?,命运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转机:5封告发信,寄到了省纪委,在三个月的内查外调中,查出了他涉嫌贪污700余万元、受贿400余万元的事实。

“我真糊涂??!”当他被“两规”时,当他被移交司法机关时,当他站在法庭上接受正义的审判时,他反复说的,就是这一句话。

他被捕之前,是一家国有集团和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仅年薪就有50多万,如果再加上年底的分红,应该接近200万元了。而这些钱,他从来没有动用过一分,当然,也花不到。无论是请客吃饭,还是向上级主官部门和有关官员送礼,甚至酒后和几个知己去找小姐,都有人把钱付上。你说说,这些年合法收入就有上千万元了,就是三代人连吃三辈子,怕是也花不完,怎么还要伸手去贪去捞呢?

早上用餐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要喝牛奶、要吃面包,当他以自己的肠胃不好向狱警提出这个小小的要求时,狱警冷冰冰地说,你以为你还在当官啊,只有馒头和稀饭,爱吃就吃,不吃拉倒!

“妈的,老子的那些钱,够买多少吨牛奶和面包的!”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此时感到自己是那样的悲哀。仅仅是在半年之前,只要他吱一声,什么山珍海味吃不上?而如今,就连这样的小要求也不能满足了,真是云泥之别、天上人间啊。

这时,他想起了生活在乡下的黑蛋、二愣、解放他们,在忙碌之余可以含饴弄孙,可以在村东头那棵大榆树下品茶纳凉,虽然很少有机会喝到牛奶吃到面包,虽然日子还有些清贫和艰辛,但总比自己要在高墙之内了此残生幸福得多。

他禁不住老泪纵横,抱着双膝蹲在囚室的水泥地上,呜呜地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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